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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永怀-边东子回忆李佩生前曾这样强调“特楼的作用

许昕一日夺两冠

這裏曾居住了40多位中國現代科學事業的奠基者。「兩彈一星」元勛郭永懷一家長居於此,他的夫人李佩生前一直呼籲保護「特樓」。「兩彈一星」元勛錢三強和他的妻子、中國科學院院士何澤慧一家也在這裏住了幾十年。九十多歲時,別人提議讓她搬到更好的房子中去,何澤慧說:「哪兒也不去,除非上八寶山。」

但何澤慧例外。她從來不愛聽別人稱她為「錢太太」,就連國慶節發給她去人民大會堂的邀請函中,寫的也必須是「何澤慧先生」才行。如今科學院的老人們提起她,都會恭恭敬敬地稱一聲「何先生」。

獎章1976年之後,居住在「特樓」的一些科學家陸續離開。

李佩呼籲將「特樓」保護下來。

一次,錢思進洗碗時把盛魚的盤子摔成兩半兒:「我媽先讓我放在一邊兒,說她過會兒用膠水粘一下。我一不小心把其中一半又摔成了好幾塊。我媽當時就很惱火,『以後再別吃魚!』」

著有《風乾的記憶:中關村「特樓」內的故事》的作家邊東子表示,這棵樹是錢學森親手種下的。1959年,邊東子一家搬到了郭永懷家的樓下。他回憶,當時「特樓」家家戶戶都有浴缸,可以天天泡熱水澡。這在當時的他看來,是十分「奢侈」的事情。

之後,科源社區13號樓、15號樓相繼建起。

1970年3月20日,貝內特彗星到達近日點,在黎明前的東偏北天空可以看得見。

中關村茶點部也在那個時間開起來,由高級西點師景德旺坐鎮,做出的蘋果派、起子酥和奶油蛋糕都十分出色。在上了年紀的老北京人中流傳着「老莫的蛋糕、新僑三寶樂的麵包和中關村的洋點心」。錢三強等科學家都是這裏的常客。

如今的「特樓」依舊人來人往。有的房間住進了科學家的子女和晚輩,偶爾也會傳來陣陣琴聲;有的房間變成了幾平米一間的出租房,擠着各地口音的務工人員;也有房間被出租變成了培訓機構,牆上張貼着孩子們花花綠綠的作品。

2019年7月,中關村茶點部,時隔六十余年,茶點部的貨架和櫃檯都保持老樣式,稱重用的是用秤砣的盤稱,算賬用木頭算盤,連購買也只能用現金。

上世紀六十年代末,「特樓」發生了一些變化。邊東子回憶,原來的一家被隔成了好幾家,住進來的有「造反派」,有單位分過來的年輕研究員,大家共用廚房和衛生間:「以前一家人用,現在一下子多了這麼多人,排隊做飯、排隊上廁所,都是常有的事兒。」

當時相關領導曾建議何澤慧搬個新家。何澤慧回答:「在這裏住慣了,哪兒也不去。除非上八寶山。」

科源社區14號樓203室書房,錢三強遺照旁又掛了何澤慧金色相框的遺照。

她也多次寫信呼籲。「不應忘記他們當年孜孜不倦、埋頭書案的生活環境,使後代年輕人在高樓大廈群中看到師祖輩當年的艱苦樸素創業心境。」李佩一字一句寫下這封呼籲信。幾位已經搬離「特樓」的老街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有「兩彈一星」元勛,也有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得主。

1996年,郭永懷、李佩的女兒郭芹在北京病逝。八十多歲的李佩,將女兒兒時玩具和看過的書籍收起來,不再多說什麼。只是沒人的時候,她會扶着女兒彈過的鋼琴,一站就是很久。

柳懷祖印象中,父親經常在西北出差,去人跡罕至的鹽湖調研,幾個月都見不着面。

「中科院的根就在這兒。」邊東子回憶李佩生前曾這樣強調「特樓」的作用,她呼籲將「特樓」保留為博物館。

1966年,錢三強的單位里最早有組織地張貼出來的,是批判他這個所長的幾千張大字報。錢思進曾在家裡看到過父親帶回家油印的大字報摘編小冊子。張煥喬在何澤慧的辦公桌上看到了同樣的大字報摘編,有人批判她是「核霸王」,她用筆把這三個字圈起來,在後邊連續打三個紅色的問號。

14號樓203室的錢三強一家,是這裏的第一批住戶,中國科學院院士、生物學家貝時璋一家住在對門204室,中國科學院院士趙忠堯一家住在樓下。當時,錢三強最小的兒子錢思進剛剛4歲。

85歲的何澤慧和84歲的彭桓武一起,帶着這枚獎章到錢三強的墓前,把遲到的頒獎詞念給錢三強聽。幾年後,李佩托順路的朋友把郭永懷的這枚獎章捎到合肥,捐給了中國科技大學。

23位「兩彈一星」元勛,有7位是錢三強直接推薦到第一線。錢思進記得,父親經常出差,家裡經常只有保姆照顧姐弟幾人,住同一棟樓的趙忠堯偶爾會來家裡談工作,錢、何尊稱他為「趙老師」或者「趙先生」。

近期,北京公示首批歷史建築,首批歷史建築以具有一定時代特徵和保護價值、承載了真實和相對完整歷史信息的建築為主,體現了北京作為國家首都豐富的歷史遺存和建築物類型。海淀區科源社區13、14、15號樓位列其中。這是20世紀50年代建設的三棟住宅樓,以安置海外歸來的著名學者和國內自然人文學各學科領域的知名科學家居住,被稱之為「特樓」。

在近60年的時間里,除了在中國科技大學的6年,李佩一直沒有離開過這裏。顏基義回憶,李佩曾經多次和他說過,保留「特樓」,也是保留郭永懷和郭芹曾經生活過的痕迹。

這座三層的灰磚小樓如今在周圍其他樓房的映襯下並不顯眼,老的木質樓牌上一個黑色的14,數字周圍的白色變黃、變黑,旁邊新的樓牌上,除了樓號,還有中英文的「中關村」字樣。

但當時的「特樓」還是有着不一般的「洋氣」。邊東子記得,整個單元里,除了他家外五家都有鋼琴。除了陣陣琴聲,偶爾還能聽到住在對門的汪德昭夫人、聲樂教授李惠年和住在14號樓的錢學森夫人、歌唱家蔣英的歌聲。這些科學家被稱為「先生」,他們彼此有時也互稱為「公」,他們的妻子則被稱為「太太」。

買書大方,過日子卻很節儉。錢思進記得,剛上幼兒園和小學時,有時穿的是姐姐們穿過的女褲。家裡的桌子、椅子壞了,都是何澤慧自己動手修,她主張廢物利用,能用的東西她都不捨得扔。邊東子說,即使現在,走進科源社區14號樓203,仍像是進了一個「老物件陳列室」。

兒子錢思進的記憶中,母親在遠郊區工作,每周只能星期天回家和孩子們團聚,聽到母親的聲音,更多是在電話里。科源社區14號樓203室的走廊里掛着一塊小黑板,幾十年沒變。錢思進記得,二姐錢民協上中學時,母親有時會和她通電話,和她一起分析幾何題,小黑板上總留着各種多邊形和數字。

在顏基義心裏,「特樓」像是中國科學的神廟,是科學精神的象徵,也是物質載體,寄託了科學家們的報國精神。

相比起來,孩子們更容易見到郭永懷的妻子、中國科學院西郊辦公室副主任李佩。李佩的自述中回憶,當時自己管的事情很雜,做的第一件事是找派出所:「人家陸續住進來了,都要辦戶口,請他們能到中關村來辦公,讓科研人員少跑路。」

李佩將郭永懷生前的物品,一點一滴親手整理起來,全程沒有讓任何人插手。親友探望時,她也禮數周全。

李偉格回憶,李佩去世前一周,李偉格到醫院探望她。按照李佩的要求,李偉格還帶去了一支新眉筆。

她想讓邊東子把花移栽到13號樓門前。邊東子欣然答應,和院里其他幾個孩子一起把花種在李佩窗下的空地上。

李佩成了最後的「堅守者」。在街坊劉樂聞看來,這位「堅守者」是十分孤獨的。

邊東子一家也受到迫害,他母親被帶走。李佩經常會到他家,和他正在病中的父親聊天,還提出想辦法營救邊東子的母親。她還給邊東子寫信,安慰鼓勵他。

如今,這棵雪松已長得十分粗壯,寬大的枝丫垂下來,在地上形成一個圓圓的陰影,周圍被一層一層的月季花圍了起來。

邊東子記得,他隨父親上樓去看望李佩時,李佩顯得十分平靜:「她和我父親說,『等了一晚上,剛開始我以為是飛機晚點了,後來看見有穿軍裝的人來了,我就知道壞了』,全程沒有哭、也沒有激動的情緒,就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李佩和何澤慧家的門長時間鎖着,像是把時間也一併鎖住了。前來拜望的人進不去,只在牆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時間。

2019年6月21日,李佩去世后的第890天,「特樓」被公示為北京市首批歷史建築。

郭永懷去世的第二年春天,李佩看到一棵原本長在14號樓前的迎春花不知為何被刨出,丟在小區的空地上。

劉樂聞記得,李佩的卧室和書房連着,她喜歡待在家裡看書、看報,偶爾會由保姆帶着下樓散步。

有時兩人都從房山郊區的單位回家,曾長期在何澤慧身邊工作的中國科學院院士張煥喬記得,錢三強有公派的小轎車,但何澤慧從來沒坐過:「何先生是個特別有原則的人,她說那是公家派給他的車,她不能坐,每次都是自己坐汽車回中關村。」

7月8日,科源社區13號樓樓內還是傳統的樓梯。新京報記者 陶冉 攝

邊東子記得,孩子們喜歡聚在一起玩。附近中科院計算所扔的垃圾里有很多報廢的電路板和電子元件,對他們來說卻是買也買不到的好材料,經常撿來做半導體收音機。

1964年10月16日,中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當天正是錢三強51歲的生日。

2017年1月12日,李佩離開了人世,享年99歲。

兩個風雲人物,在子女眼中是再普通不過的老人。錢思進記得,父親有一段時間經常會給外孫女講故事,等她睡著了才會去干自己的事兒。父親也經常在奶站前的隊伍中,排隊取牛奶。

郭永懷的骨灰被葬在他回國后的工作單位——中國科學院力學研究所,他的雕塑下面。他遇難后22天,中國第一顆熱核導彈試驗獲得成功。

洋氣1954年,14號樓最先建起。

1956年,中國科學院院士、物理化學家柳大綱一家搬進了15號樓313室。

當時周圍沒有醫院,看病經常需乘坐32路公交車外出,經常一等就是一個小時。「兩彈一星」元勛陳芳允的老丈人是退休醫生,李佩動員他「出山」,辦了一間小小的醫務室。柳懷祖記得,當時有個頭疼腦熱都去醫務室看,陳芳允的老丈人老沈醫生喜歡小孩兒,和孩子們都很親。

「李佩先生是特殊時期給我們家裡帶來溫暖的人,她像迎春花一樣,讓人看到『寒冬即將離去,春天即將到來』的希望。」邊東子說。

錢三強的書房裡,左右兩側巨大的深色書架上擺滿了書,錢思進最喜歡的是一套《十萬個為什麼》。也有很多帶連環畫的小人書。「就巴掌大一點兒,有薄有厚,厚的有幾十頁。我父親閑的時候也看小人書。」錢思進說。

李佩把郭永懷的大部分遺物都捐給了中國科學院力學研究所,304室紅棕色的門上依然掛着「郭永懷副所長辦公室」的牌子,牆上掛着郭永懷生前的照片,桌上擺放着檯燈、文具,衣架上掛着上衣。櫥窗里陳列着字典、記事本、紀念印章,還有因遭遇空難熏黑的眼鏡片和手錶。

錢三強一家仍留在科源社區14號樓。子女幾人都已成年,牆上用來記錄三個孩子身高的線條也再沒有變化過,時間好像在這裏靜止了。

「特樓」的家裡並沒有特別的儀式,錢思進也不記得父親臉上有什麼興奮。就在原子彈爆炸三天後,錢三強被下放到河南農村參加「四清」。

它後來被稱為20世紀最美麗的彗星之一。

2011年,這位「中國的居里夫人」離世,享年97歲。

2019年7月,新京報記者在13號樓204室外看到,門口的電燈泡被灰塵遮罩,門側有個黑色圓形的老式電燈開關,邊角破損,已經沒辦法正常使用。李佩對門的住戶搬來沒多久,隔着厚重的防盜門,女主人對新京報記者說,沒有聽說過李佩,也並不知道曾住在對門的人是誰。

何澤慧的性子沒有因為波折被磨平,還是一如既往地倔強。

留守上世紀80年代后,中關村科學城發展迅速,周圍建起的大樓一座比一座高。2001年,隨着北四環的全線通車,小區門口變得車水馬龍,漸漸有了將「特樓」拆除的聲音。

同年8月,在錢學森的邀請下,康奈爾大學教授郭永懷和夫人李佩帶着女兒郭芹回到北京,住在13號樓204室。搬進來的時候,屋裡就有了一些木質傢具以及很多的書架。推開窗戶,他們看到的是一棵高大的樹。

7月8日,科源社區13號樓樓內的電源開關。新京報記者 陶冉 攝

「特樓」的卧室里,掛上了錢三強的遺照。書桌前的老椅子立在原處,扶手處綁着的布條磨得有些發亮。抽屜里,錢三強用過的錢包、證件、眼鏡和電話號碼本一直沒有動過。「這也是母親紀念父親的一種方式吧。」錢思進說。

早操的隊伍里,錢三強跟着一起跑步。一次,錢三強趕牛在打麥場上碾麥子,突然發現牛翹起尾巴要大便,因為臨時找不到接糞工具,他雙手接住臭烘烘的牛糞,捧到打麥場外。

何澤慧在早上四點多看到了這顆拖着長長尾巴的彗星,喊了錢三強起來看。之後,倆人每天早上四點多,利用尺子和量角器來記錄彗星出現的時間、位置等。

1999年國慶節前夕,錢三強和郭永懷被追授「兩彈一星」功勛獎章,同時獲獎的人還有趙九章、錢學森、彭桓武、陳芳允等21位科學家。

中關村「特樓」往事  海淀科源社區13、14、15號樓曾住錢學森、錢三強、郭永懷等大師;已被公示為北京首批歷史建築

中國科學院研究生院原黨委書記顏基義說:「『特樓』像是中國科學的神廟。」

1992年,錢三強因心臟病發作入院,6月28日,錢三強病逝,享年79歲。

顏基義教授在講述李佩、何澤慧和「特樓」的故事,說她們就是撐起「特樓」的兩位「女神」。新京報記者 浦峰 攝

7月8日,科源社區15號樓外景。新京報記者 陶冉 攝

「我太小了,聽不懂他們談什麼,只記得有時候父親的聲音比較大。」錢思進向新京報記者回憶。

「特樓」里,燈光開始逐漸黯淡。

花種好了,李佩站在陽台上看下去,和邊東子云淡風輕地說:「老郭最喜歡迎春花」。

變化1968年12月5日,郭永懷乘機返回北京,降落時遇空難。人們發現,有兩具已經燒焦的遺體緊緊抱在一起,中間夾着一個保密公文包。最後確認,這是59歲的郭永懷和他的警衛員牟方東。

孩子們也會換着看書。邊東子的鄰居、化學工程學家郭慕孫家就有很多外國帶回來的書,一套美國出版彩色印刷的科普讀物很精美,裡邊有各種奇怪的蜥蜴和各種顏色的鳥。

錢三強和何澤慧被下放到陝西郃陽「五七幹校」參加勞動。

錢三強和何澤慧喜歡買書。科源社區居委會工作人員記得,他家從廚房到卧室,到處都是書。

黯淡樓外的桃花開了謝,樓里的孩子們「見風長」。

忙是科學家們的常態。邊東子記得:「郭永懷先生身材瘦長,無論春夏秋冬,他都喜歡頭戴鴨舌帽、臂彎里夾着皮包,低着頭,大踏步地來往于單位和家之間。」

樓內每戶人家統一的紅色木窗,被分成八個小的方格子,在盛夏,有人家打開這些「小格子」消夏,從屋裡隱約傳出了廣播聲和做菜的聲音。

周圍的環境開始改善。邊東子記得,13號樓前的花園種的是重瓣桃花,每到春天桃花盛開,非常漂亮;15號樓門前是一個苗圃。14號樓前是一個又大又圓的花壇,郭沫若在那兒栽了一棵雪松。

進入21世紀,何澤慧、李佩、貝時璋三位老人,仍然留居在「特樓」,被人們笑稱為科源社區的「釘子戶」。

新京報記者 康佳 張靜雅

郭永懷去世后,邊東子經常聽到,樓上的郭芹在鋼琴上彈奏《紅燈記》中李鐵梅的唱段:「我爹爹像松柏意志堅強。」

柳大綱的兒子柳懷祖記得,雖然這三棟樓每家都配有三間卧室、客廳、書房和廚房:「廚房有個燒煤的大灶台,全都是用白瓷磚貼出來,灶前後有兩個大鐵鍋,中間燒開水。」但這堪稱「豪華」的屋子裡,房間之間的隔斷是用蒲葦做成后再抹灰刷白,哪怕小孩稍用力點,都能踹開一個小洞。

想着李佩孤身一人,2008年之後,劉樂聞曾兩次邀請李佩到自家過年,李佩欣然應邀,吃餃子。

糕點中國科學院成立后,錢三強與何澤慧同在原子能研究所工作,錢三強任所長,何澤慧任副所長。一周七天,何澤慧有六天都呆在所里,周日回「特樓」。每天上午都會到各個辦公室看看大家手頭的工作進度。

如今,那扇木門還保持着老樣子。薑黃色的木門上有一方小小的窗戶,下邊掛着紅底黃字的「五好文明家庭」。門口的門墊是鋼絲纏成,底下累積了多年來訪客們腳下留下的細碎泥土。除了他們的兒子錢思進偶爾回來小住,203室大部分時間是空着的。

今日关键词:周冬雨烂醉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