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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快3:博士生延畢率高達65.67% 難出成果象牙塔變成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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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快3:

讀博第三年確定選題以來,孫小天成了圖書館的「釘子戶」。

早晨8點半左右,他會到圖書館三樓閱覽室,泡上一杯鐵觀音,坐定,打開電腦,點開要看的文獻和詞典網頁,隨後查收郵件。他郵箱訂閱了二十多份英文學術期刊,從推送郵件中整理與研究相關的論文,是每天上午必做的事。

孫小天會在圖書館旁的學校食堂吃午餐、晚餐,十幾分鐘就可以解決。他常常掛着耳機,焦躁的時候,就聽幾段佛經平復心境。晚上9點左右,孫小天起身回寢室,第二天他又會準時出現在圖書館三樓。

孫小天2013年入學攻讀政治學博士,按照該校三年學制,應在2016年畢業,而今已是他讀博的第六個年頭。

近年來,博士畢業成了一個大難題。根據教育部最新公布的數據顯示,2017年我國預計畢業博士研究生人數為169022人,實際畢業博士研究生人數為58032人,延畢率為65.67%。

中科大博士生劉春楊六年未發表一篇論文,不堪學業壓力自殺身亡等事件的發生,讓「博士」這個隱匿在象牙塔尖的群體,開始頻頻進入大眾的視線。人們也好奇,博士畢業究竟有多難?

一種說法是,想要了解一個博士生真實的狀態,只需問他兩個問題:文章發表怎麼樣?導師指導不指導?如果文章沒發,導師也不指導,他很可能正處於極大的焦慮當中。

論文「跋涉」

程明1米78的個頭,戴着黑色粗框眼鏡,眼神堅定。他是上海某985高校的工科博士生,攻讀機械工程專業。按照四年學制,他本應去年9月畢業,但由於達不到畢業要求,只好申請了延期。

他所在的學院,要求發表三篇期刊論文,其中至少一篇英語論文被「科學引文索引」(注:簡稱SCI)收錄,才有機會申請畢業論文的答辯。實驗室的師兄、師姐大部分都是延期到五年多畢業。

程明入學26歲,今年31歲,他不知道在自己精力最旺盛的時候,尤其成果出不來的時候,花這麼多時間讀博值不值得。

碩士階段的程明,是同學老師眼中公認的「好學生」。發了三篇中文核心期刊論文,擁有一項專利,獲得了國家獎學金和省優秀畢業生稱號。

讀博以後,自稱「死腦筋」的他更是覺得一放鬆就會有罪惡感。博士階段的導師曾在郵件中誇讚程明是實驗室里最用功的人。他原以為付出時間和努力,會有不錯的成績。可臨近博士畢業的程明卻顆粒無收——文章發不出,獎學金拿不到,連畢業都成了問題。

學術論文要被SCI收錄,對作者的英語寫作能力要求較高,而英語一直是程明的軟肋。他大學英語四級考了四次才過關,六級考了八次,還是博士入學考試之後才通過的。「如果英文好的話,第一篇文章至少可以節省半年。」程明說。

2017年初,他耗時兩年完成了第一篇論文,開始投稿。沒想到這是另一段漫長征程,文章屢次被拒,重新投遞別的期刊又需要等待。每一次被拒,期刊都會給反饋意見。總結下來,程明覺得自己論文被拒,一是文章實踐創新性不夠,雖有理論深度,但缺乏實踐論證;二是英語基礎差,語法錯誤比較多。每經歷一次被拒,他都會陷入沮喪、脆弱和自我懷疑之中,一整天躺在床上,也不知道該做什麼。收拾完心情,他又回到實驗室里,重新修改、投遞,如此反覆。

眼看畢業將近,投遞的關於船板的論文一次次石沉大海,程明決定破釜沉舟——放棄導師指導的方向,改變研究算法。

這種選擇讓他的生活幾乎被焦慮填滿。他每天很晚睡,早上五點多自然蘇醒。除了吃飯的時間,他一整天都會待在實驗室,對着電腦看文獻、編程序、寫論文。

高強度的學習之後,他會去跑上七到十公里,偶爾會自虐式地跑二十多公里。他知道跑完步膝蓋會疼得厲害,但運動完酣暢淋漓的感覺又能讓他放鬆。他會和自己較勁兒,比如做平板支撐最長一次堅持了三十多分鐘,他想這都可以撐過去,論文的壓力也不算什麼了。

2018年初,他完成了第一篇算法方向的論文,用時八個月。投出之後被拒了兩三次,終於在2018年12月被學校A類的期刊接收。不久,此前船板的論文也在2019年1月被成功接收,4月12日第三篇也成功被接收。延畢大半年之後,他總算是看到了畢業的希望。

回顧三篇期刊論文發表的過程,光審稿時間第一篇就花費12個月,第二篇8個月,第三篇9個月。這個時間是從投遞到被期刊接受的總時長。程明等着等着就過了畢業的節點。

上海另一985高校的社科博士陳夏也曾被拒稿二三十次,還一度陷入自我懷疑之中。他後來和一些期刊編輯聊天,才了解到不少期刊對文章主題有限定,而有的期刊發稿還需要導師挂名。如果不了解這些,的確會走很多彎路。

「博士數量增長,學校發表要求是硬性規定,投遞論文越來越多,但當前學術市場期刊數量有限,自然發文章就比較難。」程明的同學曾這麼安慰他,他也認同,覺得這種發表要求與期刊數量不匹配的現狀也會給博士生帶來隱性的發文壓力。

除此之外,程明提到,研究方向也會影響發論文的難度,有些方向比較新穎熱門就容易發文,有些冷門或者研究成熟的就不好發了。他研究的船板方向還有算法方向都是學界已研究多年的,創新的難度不小。

眼下他已達到了三篇期刊論文的發表要求,且都是SCI收錄。畢業論文在期刊論文的基礎上搭建框架,耗時一個半月左右就能寫好,手頭還有三篇在審稿。「我想再多發幾篇,方便以後進高校找工作,」程明說著,抬頭笑了笑,眼神有些疲憊。

不同於程明,畢業論文才是上海另一985高校博士孫小天面臨的持久戰。他已經在C刊(注:中文社會科學引文索引,Chinese Social Sciences Citation Index,簡稱CSSCI)上發表了四篇論文,早已達到學校規定的至少發表兩篇C刊論文的畢業要求,但畢業論文卻「猶抱琵琶半遮面」,轉專業的他到博三才遲遲確定論文選題。

他從行政管理碩士轉到政治學博士,由於研究方向的調整,博士論文選題要從基礎做起,在初期他花了大量的時間整理資料,由外到內聚焦問題,做了很多無用功。

孫小天申請延期至博三上學期開題,在確定選題之後,後續研究和寫作的難度又遠遠超出他的預期。他要比較分析19個國家的案例,通過閱讀大量外文文獻、尋找變量並對案例進行編碼,而可借鑒的中文資料非常有限,工作量很大,需要像個工匠一樣慢慢打磨。

「如果我規劃得當,早早確定規模適中的選題,我就不會一次次蜻蜓點水般地嘗試,畢竟找個好題目要花費很多時間。現在這個題目像是挖了個大坑,一時半會兒也爬不出來了。」孫小天自嘲道。

換導師

韓磊是一名理科博士,至今延畢半年多。

延畢博士韓磊。

他是江蘇人,2013年碩士畢業后在上海工作,在張江葯谷大廈一家醫藥公司做小技術員。一個月五千塊錢,租房子1100左右,住隔間,和另外三個人合租。工作了近一年,經濟壓力很大。韓磊對學術沒有大的追求,當時決定讀博只是想謀一份更好的工作,沒想到後來畢業這麼難。

他最初是在網上看到這個導師的有關信息,第一印象很好。發了郵件申請,導師很快同意他報考。回想起來,他提到當時去參觀實驗室,私底下詢問過一位實驗室的師兄,師兄曾暗示他:前面有某某離組換導師了。

韓磊當時覺得只要自己踏踏實實跟着做實驗,順利畢業拿到博士學位就好了。沒想到,兩年後的自己也會面臨換導師的相似處境。

2014年9月入學之後,韓磊基本都在上課,因為不要求去實驗室,和導師沒有交流。博一下學期,開始按照導師安排的課題做實驗,尋找一個蛋白的變構位點。這時候的韓磊覺得離畢業還長,時間充分,內心比較鬆懈。他每天會去實驗室,但做實驗的效率不高。

一年過去,課題沒有什麼進展,韓磊才開始着急起來,增加了實驗的操作次數。導師每周會來工作兩個半天,他就趁這個時間,抓緊找他討論實驗中遇到的問題,但往往聊不到兩三分鐘,就會被趕出去修改,再進去不到半分鐘又會被趕出去。「我只需要把做出來的數據交給他,他喜歡一個人待着看,看完通常都不滿意。」韓磊說。後來他就很少主動找導師了,害怕被懟。

2016年下半年,韓磊進入博三,臨近畢業,成果依舊沒有做出來,他嚮導師提出課題方向可能存在問題。但導師並不認同,覺得成果做不出是因為韓磊的手比較「毛」,質疑他的實驗操作能力。

後來,導師給韓磊又換了新課題。雖然他覺得這是換湯不換藥,但還是聽從導師的指令去做。新課題的進展依舊不順利,導師不滿意韓磊的表現,直接把課題給了別的同學。韓磊知道后,整整消極了一周,不想吃飯,只想躺着,去了實驗室,也什麼都不做。

一周過後,韓磊主動找到導師,希望能有解決的辦法。導師給了他兩個選擇:一是新課題已經給了別人,他可以跟着一起做,但不是第一作者;二是自己找課題做,導師提供2000塊科研經費,最後成果她不管。可是要達到畢業要求,韓磊必須以第一作者身份發表文章,文章也必須讓導師來挂名通訊作者(注:課題的總負責人,承擔課題的經費,設計,文章的書寫和把關)。即使韓磊的論文達到發表要求了,參加畢業論文的答辯仍需要導師的簽字同意,導師對韓磊的態度決定着他是否能順利畢業。

「畢業是一個過程,每一個關卡導師都可以拖,或者表示沒達到要求。」韓磊說。

2018年9月,他申請了延期畢業。除了跟導師溝通不暢的原因,韓磊也很後悔自己的拖延和猶豫。之前課題做不出來他只會悶頭做實驗,重複N次,不願意多看文獻找其他方法解決。看到師兄半退學的狀態,他此前有了換導師的想法,也一直拖着不敢說。

韓磊最後換了導師,現在的導師會主動給他提供一些課題思路和方向,願意和他溝通交流實驗中遇到的問題。

「沒有導師指導,一路走來挺困難的,很難熬。」程明覺得遇到一個合適的導師需要運氣,他少了一點運氣,所以只能靠自己。

讀博期間,程明很少跟導師溝通、見面,博一第一年可能見面頻繁一些,後面一年才見一兩次。「實驗室一年開不了一次組會,我不主動找導師他也不會找我,發文章之前會發郵件給他彙報一下成果。」程明說。

程明的導師已多年不自己做研究了,除了負責行政工作之外,主要會拉一些有經費的項目來做。程明的導師拉來項目大多會「分包」給「小老闆」(注:協助導師管理實驗室的教師)和碩士去做,博士一般從項目中找選題做研究。很多導師無暇顧及的話,通常是底下的「小老闆」來帶學生,但程明實驗室的「小老闆」也是在忙自己的項目,花在研究上的時間不多。

程明認為,做研究要比做項目難度大很多,項目是純工程性質的,都是用成熟技術做的,耗時間但可以賺錢;研究就是要創新,做不一樣的東西進行發表。

讀博剛開始,他按照導師給的船板項目做研究,但隨着研究的慢慢深入,他感到力不從心。因為導師是學院的副院長,精力主要放在了院系的行政工作上,而負責跟進項目的「小老闆」後來離職,船廠很難繼續為一個學生的研究提供實驗的硬件支持,項目停滯。程明後期的研究工作量就變得很少,雖有理論,但難以實踐創新,無法支撐起大論文的框架。導師和「小老闆」在科研上都沒有提供可靠的指導,以至於他到後來不得不換方向,走了不少彎路。

華東師範大學一位不願具名的教授、博導認為,博士生的論文選題最好與導師的專長有一定關聯,以便於導師提出實質性參考意見。如學生對某一未知研究領域有長期關注和濃厚興趣,導師在幫助其進一步把握方向後,應鼓勵其創新研究。在他看來,導師與學生應成為亦師亦友的搭檔,但在日常生活方面,應保持適當距離,絕不可把學生當成導師自己研究工作的工具使用。

補助停發

一般來說,主動延畢的博士都會在延畢之前,準備好延畢期間的生活費。

但博士延畢之後還有沒有補助,仍是程明很關心的一點。程明出生於農村,父母六十多歲還在幹活,父親做建築小工,母親摘摘茶葉砍砍樹,家庭不太富裕。雖然現在還沒有條件照顧父母,但他希望讀博期間至少能養活自己。

讀博四年,程明平均每個月有五千元左右的補助,包括國家學校助獎學金加起來兩千多元和導師助研經費發放三千元。

一般延畢之後,學校的補助雖然沒有了,但導師還會照常發放助研經費。

程明所在學院對正常學習期限導師的培養經費有明確的數額規定,導師必須繳付然後由學院代為發放。但在延期階段(普博生第五年起、直博士生第六年起),只提到可根據學生在科研過程中的能力和貢獻確定助研津貼額度,由導師自行發放。

延畢之後的程明並沒有收到導師的補助,同門的師兄師姐也沒有收到。考慮到年紀比較大,也沒有經濟來源,他便發郵件跟導師申請了幾次,卻沒有得到回應。今年3月,導師提出想讓他幫忙指導下碩士生,口頭答應會發放補助。

每個月拿到手的補助,程明只會花一千多塊,剩下的都會存起來。基本不外出,一天三頓都是食堂,每天會吃點水果喝杯牛奶,補充營養。衣服偶爾會買一件,網購居多。讀博期間,他還會做一些兼職。2017年下半年開始做宿舍管理員,一周值班一天,上午八點到下午四點,事情不多可以拿着電腦學習,每天120多元。2018年春節,程明沒有回家,在學校值班賺了三千多塊錢。2019年春節他本想繼續留在學校,但父母希望他回家過年,就沒有再繼續做。

程明碩士階段獲得了國家獎學金,餘下了一些錢,加上博士階段存的,延畢之後有一筆不小的積蓄。這筆積蓄暫時緩解了他延畢期間的經濟壓力,但只出不入,還是會有緊迫感。身邊的同齡人都成家了,有房有車的,31歲的他也希望自己能早點賺錢養家。

同為理工類博士的韓磊,從博一開始平均每個月補助有3740元,其中包括國家研究生助學金1000元,學校學業優秀獎學金820元,以及導師發放的科研助教經費1920元。2017年改革後補助上漲了500元,可以拿到4240元。延畢之後只剩下導師發放的部分。根據2017年出台的《教育部關於進一步提高博士生國家助學金資助標準的通知》,中央高校博士生從每生每年12000元提高到15000元,地方高校博士生從每生每年不低於10000元提高到於13000元。

韓磊延畢后的生活倒還湊活,之前存了一點錢,可以補貼這段時間的開銷。但有一點,他過意不去,覺得虧欠爸媽。父母2016年給他在上海周邊買了房子,付了首付。結果因為他還沒畢業,沒有收入,就得接着幫他還貸款。「我都這麼大了,還老在花他們的錢,挺不好意思的。」韓磊說。他是家裡的老大,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相比理工類專業,社科類專業導師並不會為博士生固定發放補助。

從「催婚」到「催生」

韓磊一直沒有談過戀愛,32歲的他常常被「催婚」,很早就踏上了相親之路。他從博二開始,陸續相親過七八次。因為年紀比較大了,身邊的親戚同學鄰居,都會主動幫忙介紹。韓磊也不排斥,覺得這也是一種不錯的交友方式。為了和女生見面,上海、南京、杭州、滕州、濟寧他都去過。他覺得如果喜歡,距離不是問題。

有些剛見一面就不聊了,也有一些聊得還不錯的。韓磊曾遇到一個很喜歡的女生,為了追她,他還特意跑了南京五六次,想着畢業之後也可以去南京工作,但最後女生沒有答應。她告訴韓磊,身邊有一個買了房子,工作穩定的人也在追求她,她想跟他談。

感情上的不如意,時常會讓他有挫敗感,會質疑自己是不是哪裡沒做好。他渴望愛情和家庭,但如今還沒畢業,一切都定不了。

還處於延畢階段的孫小天也覺得,現在的狀態並不適合成家,目前最重要的是完成畢業論文。經家人介紹,他也相過親。「女方已經在工作,我還在想怎麼發C刊,兩人聊不到一起,還是別耽誤人家姑娘了」,後來刷朋友圈看到相過親的女孩子結婚,他欣然點贊祝福。

「在我心中,結婚是最重要的人生目標,其他都是次要的。現在做的這些努力,都是為了以後組建家庭服務。」程明的話雖這麼說,但他從沒談過戀愛,也沒相親過。家裡三個姐姐,都已結婚成家。程明心裏也挺着急,他希望父母的期盼能夠實現。

對於伴侶,他沒有特別的要求。希望學歷至少本科以上,學歷太低的話,他會覺得不管是自己,還是別人看來都會「不太適合」。

相比男博士,女博士延畢可能還面臨著生育的壓力。35歲的易雲已經是一位10歲孩子的媽媽,她是越南人,2014年來中國攻讀博士學位。本該2018年6月畢業,但由於畢業論文遇到了困難,她申請了延畢。最初家人都比較反對她出國攻讀博士,一是因為越南的工作比較穩定,博士學位並非必需。二是希望她能留在家人身邊。易雲想挑戰一下自己,還是選擇暫時離開家人的身邊。讀博的過程異常艱難,獨自一人在外,語言的學習和論文的撰寫都讓她覺得力不從心。延畢之後,家人也不太理解。剛開始都會問:「怎麼會延期啊」、「怎麼這麼難啊」、「要努力啊」。

父母還不斷催她趕快回去,繼續生孩子。但她自己會覺得有點可惜,畢竟讀了這麼多年,不想輕易放棄。

壓力大的時候,她幾度有過自殺的念頭。一次,她站在五樓的窗口邊,突然就覺得五樓還挺低的,腦袋有點發懵。還好她很快反應過來,趕緊打電話給朋友。朋友聽到嚇了一跳,無法相信平日開朗的她會有這樣的想法。

後來,家裡人慢慢理解她的心情,會鼓勵她先好好完成論文,實在不行放棄也沒關係。導師也會主動幫助解決論文上的難題,易雲心態就輕鬆了許多。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努力過後,如果今年還要延畢可能就會放棄了,為了家人和孩子,她想儘早回越南。

擴招之後

博士圈中流傳着這樣一句話:沒有延期畢業的碩士,沒有按期畢業的博士。

當博士們被延畢折磨的同時,他們也在慢慢習慣這種趨勢。「假如沒有人延期,我延期了肯定是100個不願意的;假如身邊有20個博士,18個延期,到我的時候就覺得沒什麼了。」韓磊說。

程明所在的學院延期也很普遍,他覺得只要不是太突出,延期一年左右,對導師也是沒有什麼負面影響的。

「我國博士按期畢業率比較低,2012年的時候40%的人無法按期畢業,目前這個比例可能達到了65%,從年限上來看,三年博士最長八年畢不了業。」全國人大代表、南京大學校長呂建在2019年兩會上提到延畢博士問題時說道。他認為並不是每個人都適合做博士,在不適配的情況下,要有科學合理的分流機制,同時提高博士生的待遇。

華東師範大學的一位教授、博導告訴澎湃新聞,博士生源質量不高的原因有二:一是博導以多招學生為水平高、為莫名其妙的「榮耀」;二是考生以上博為「虛榮」的資本,而根本不懂「博士」在學術上意味着什麼。

錄取具備專業基礎和科研能力、具有合適動機的學生,是招生入學制度改革的重點,這是華東師範大學研究生院副研究員李海生得出的結論之一。他在2012年發表的一篇論文中提到,近年來博士生招生規模逐步擴大,使一部分不具備讀博學術基礎和學術能力的研究生進入到這個群體,加劇不合理延期狀況。

上述論文基於對全國42所研究生院的2007級及以前各年級仍在學的博士生的問卷調查發現,78.9%的被調查者認為自身專業基礎和科研能力是影響畢業的主要因素。

同時,博士培養也十分關鍵。復旦大學2016屆博士劉文,畢業論文研究的就是博士生延期畢業問題。他認為,博士生入口、過程和出口三個環節環環相扣,尤其應提升過程管理的質量,同時導師、經費、心理等社會支持網絡的完善也至關重要。

關於延畢,身處其中的博士也有諸多思考。孫小天的學弟陳夏曾延畢一年,在2018年畢業,延畢期間他和兩個延畢室友創辦了「盲人摸象」學術討論會,在讀博士都可以參加,結束之後大家會隨便聊聊,舒緩壓力,被稱為「神仙會」環節。

一次「神仙會」上,聊起博士延畢,陳夏覺得博士三年制已經跟不上時代,他皺着眉頭說,「最早開始設置三年學制時,我們專業還處於初期發展階段,創新空間比較大,但隨着學科發展,創新越來越難,同時各學校博士間的競爭也越來越大,培養博士的學制應該順應時代,進行改革。」

當時孫小天也在場,他認為,在學術用人單位日益看重期刊發表數量和質量的大環境下,完成一篇工作量巨大、周期漫長的畢業論文,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但過於看重小論文的發表,而輕忽畢業論文的重要性,這對於深入的社會科學研究並不是好的兆頭,短平快、易發表的研究會壓制重要的長期研究。不過,即便不認同這種趨勢,他也在認真準備着期刊論文,這對於將來謀得一份理想的工作是必須的,目前他已發表4篇期刊論文,第5篇正在籌劃中。

孫小天記得六年前博士入學考試結束的那天下午,正是三月中旬,太陽高照,有一種夏日的灼熱,氣溫很高,甚至有女孩子已經穿起裙子走在校園的大道上了。而眼前這條梧桐大道,他一走就近六年,「預計今年年底完成畢業論文,明年6月就畢業了」,孫小天淡淡地說。

說話時,他去年夏天開始蓄的鬍子隨下巴移動,修剪在約5公分的長度。他預備寫完畢業論文後,將鬍子一把剪掉。

(為保護受訪者隱私,文中部分人物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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